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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士的父亲向我和指导员激动吼道, 孩子死的窝囊, 牺牲的毫无意义
发布日期:2025-05-22 11:33    点击次数:192

1979年3月南疆自卫反击战结束后,我们部队撤回边境驻地,开始战后总结评功,处理战后事宜,接待烈士家属来访。对待每一位来部队的烈士家属,我们都会认真介绍烈士牺牲经过,在部队的表现和组织的鉴定评价,有军功的把奖章和证书亲自交给烈士亲人手上,多少是对他们一点宽慰和慰藉。烈士亲人家属们大都识大体,顾大局,配合部队的工作。

然而,烈士张少波的父亲却情绪激动,向我和指导员发泄他的不满,说了过头话,让我和指导员很难堪。

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,新兵烈士张少波是我去年10月接的兵,我当时是副连长,接兵时部队首长私下和我们打招呼,此次征兵条件可以适当放宽,名额可以适当突破,这一打破常规的做法,明眼人都知道与南疆突然冒起的战火硝烟有关。

张少波时年17岁,应届高中生,高考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,家里让他上中专,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铁饭碗,老师认为他潜力大,强烈建议他复读明年继续参加高考。可这孩子突然迷恋上了军营生活,一根筋要参军。张少波有文化,身体又好,符合征兵条件,部队也希望这样的有志有才华青年到军营发展。

晚上,张少波的父亲提了两瓶当地的好酒到招待所找我,恳求我帮助做张少波的工作,说服他不入伍当兵,上中专或明年继续参加高考,理由是家里孩子多,生活困难,上中专包吃包住包分配,能减轻家庭压力。再者,这孩子聪明,复读一定能够考个名校,前途无量。

别人家长提东西到招待所找征兵领导都是走后门当兵,这个家长是走后门不当兵,真是让我大跌眼镜。征兵要本人自愿,何况部队也需要有文化的兵,我当然一口拒绝他的请求,介绍部队也有许多现代化的武器,需要有文化的兵掌握,表现出色可以推荐考军校,同样大有作为。

张少波的父亲是一家国营企业的老职工,参加过抗美援朝,是党员,有思想觉悟,经过我苦口婆心的劝说,思考再三,无奈表示尊重孩子的选择。告别时,他突然关心的问我,南边是不是要打仗?你们部队会不会上去?

我没有正面回答,担心他有顾虑,担心孩子的安危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

没有想到张师傅说,你误会我的意思了,既然选择了当兵就是战士,保家卫国,血洒疆场是军人的职责,首长,我把孩子交给你了,让它在部队这个熔炉锻炼成长。

我一阵激动,到底是老职工,老党员,受党教育多年,有觉悟。

我接兵回到部队后就被任命为连长,不久部队就接到了奔赴南疆参战命令,张少波他们那批新兵,还没完成新兵连的培训,就分到了部队,张少波分到了我们连队,担任班用轻机枪副手。

在近一个月的出国战作战中,我们连参加排以上规模作战三次,3月15日接到回撤命令时,全连已减员1三分之一。庆幸的是张少波还活着,我特地向他的班长、排长打听他的表现。他们反映,这个新兵很不错,机智敏捷,听从命令,每次战斗都紧跟副班长(机枪主射手)寸步不落,圆满的完成了机枪弹匣供应输送保障任务,为机枪正常发射做出了自己的贡献。

作为一个新兵,能做到这点就很不错了,有文化,又经过战斗洗礼,我准备战后把他调到连部当文书。

我们连距边境还有一步之遥时,想着马上就要活着回到祖国,大家激动不已,把连日征战的疲劳一扫而光。可就在这时,团部一道命令传来,为参加地方政府组织的隆重欢迎仪式,部队推迟原定回国计划,在境外宿营一晚,重新编前进队序,整理军容军纪,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参加明天的凯旋仪式。

我当时接到这个命令,就感觉有点不妥,从军事角度来说,只要没踏进我方国境线,这里就是异国战场,我们所在的位置虽然是大部队控制区,但交战国是全民皆兵,地形复杂,随时可能遭受敌军特工民兵的袭击,这是兵家大忌。担忧虽然担忧,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,我们立即按照上级命令重新编制前进序列,就地扎营休息,按战时条例派出双倍警戒哨。

我们营在这场反击战中所向披靡,战功卓著,被指定排在部队的最前面,首战开门红,一路当尖刀的我连荣幸走在全营的最前面。军人的荣誉高于一切,加上前方就是若隐若现的国境线,全连从干部到战士一片激动,欢呼跳跃兴奋不已,炊事班煮了最后一锅稀粥……

凌晨三点,宿营地突然传来连续的枪声,经过多次战斗洗礼的部队没有慌张,立即向射击的方向不远处的山头包抄而去,山头距离我们虽然不远,但地形陡峭,我们攀登上去后,敌人早已渺无踪影,只留下一堆子弹壳,从战斗态势来看,是异国当地熟悉地形的少量特工民兵袭击所为。

战斗清理,我方一死两伤,叫我震惊,不能接受的是牺牲的战士正是张少波,一个才满18岁的年轻生命永远定格在边境线外。

营地立即从欢庆气氛转为极度的悲伤氛围中,我来到张少波牺牲的现场,张少波安静的躺在帐篷里的行军床上,他的副班长兼轻机枪射手介绍,射来的子弹正好击中他,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去了,这娃聪明听话,听说成绩特别好,挎包里还带着一本数理化书籍,经常打听上军校的事,可惜了。

第二天上午10点,部队精神饱满,英姿勃发,雄赳赳踏入彩旗招展,锣鼓喧天的凯旋门,人山人海的群众夹道欢迎,载歌载舞……我的脸上已经没有昨日的喜悦,只剩下麻木和悲痛,面对镜头,我强装欢笑,发表激动地胜利回国感想,心里却在流泪,想着怎样给牺牲的烈士写鉴定,怎样开口向张师傅介绍烈士的牺牲经过,张师傅把一个活蹦乱跳的18岁孩子交给了我,我还给他的是一个冰冷的骨灰盒,这谁能接受?

张师傅来部队后,我把烈士的遗物包括那本血染的数理化复习资料交给他,介绍说他是在回国前夕的最后一场战斗中意外牺牲的,他服从命令,认真履行战士的职责,战友们对他的评价都很好,都很怀念他。并自责说对不起,没有照顾好张少波。

张师傅是个老兵,对儿子的死生存疑虑,一再追问儿子的牺牲过程,我只好如实介绍了他的牺牲过程。没有想到引起张师傅的勃然大怒,就为了参加一个欢迎仪式,把部队滞留在危险区域,这是谁下的混账命令?我儿死的窝囊,牺牲的毫无意义,要不怎么牺牲了连个三等功都没评上?你们要是直接回国了,哪有这无谓的牺牲?

指导员不高兴了,他是战斗中由司务长直接提的指导员,年少气盛,参加凯旋仪式,能壮我国威军威,彰显我胜利之师雄姿,提升部队士气,激发广大群众的爱国热情,怎么能说死得毫无价值,牺牲的毫无意义?要讲大局呀!

张师傅情绪激动,如果牺牲在冲锋路上我无二话可说,战士就是要杀敌报国,可他这种死法,我不认可,我说不出口,我无法回去,向老少爷们儿交代!

四十多年过去了,我们也都步入老年,可张老师傅的话经常在我耳边响起,是呀,如果当初我们直接回国,张少波就不会牺牲,如今也是儿孙满堂,但历史没有如果,唯有铭记过去,才能不让悲痛重演。